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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川故事:爱意的森林

探访长白山下第一所前川派出所所长孙洪泉

2017年11月28日 14:24    来源:人民公安2017年22期   作者:胡玥   

  森林里的老祖

  孙洪泉听母亲说,她小小的时候,大概也就七八岁吧,扽着姥姥姥爷的后衣摆就从山东老家日照来到吉林抚松。父亲大致也是在那个相同的年代被自己的亲人牵着手来到这同一片原始的苍荒之地:没有传说中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连人烟都看不见。看得见的只有见所未见过的巨型蚊虫,蚊子咬人是一件恐怖的事,任你怎么哄赶都不撒嘴,真是倔到死也不撒。

  母亲一家人踏着原始老林子里的厚厚的腐枝残叶先得寻找到人烟。

  不知绊倒过多少次、越过多少个沟坡涧溪枯藤老树,也不知身上脸上划破了多少道口子才能看见一户人家。大人什么心境小孩子不知,但小孩子只觉得在这荒野大森林,活下去是一件艰难的事。遇有人家就可以讨口饭吃。讨饭时所去的仅有的人家也相当穷困。遇不上就饿着熬着。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小孩子更不记得了,总之母亲小时候经历的是度日如年的年代。

  为了活下去,大人们支援边境建设的最初是给自己先盖能避风遮雨的简易棚,没有路自己开路,没有吃的采集山林里的野菜野果野参,再后来开始开荒种地……

  孙洪泉出生的1974年,林区在父一辈的建设下,已经有模有样了。母亲说,刚到的那些年,大人们上深山老林里挖参,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后来,他们发现在离家不远的五叉口地带有一棵古老的大树,铺天弥地的,就像这大森林里的老祖,在多远的地方都能看见它的存在。于是,找不到家的亲人们先登高远望,找到那棵老祖的位置,找到“老祖”就找到了回家的路。

  林场的老人们当年是把森林里的那棵老祖树视为心中的神树讲给孩子们听的。

  就像神话和童谣,小的时候孙洪泉听老人们说过无数回,他就一直想去寻一下森林老祖。可是,岁月经年,小孩子把有些事放在心里,也就是心头一热的事,小孩子有许多心头一热的事,有了别的热事就把旧事扔到一边晾着去了。如此,到了1994年,20岁的孙洪泉如愿考上了长春警校,离开林区的孙洪泉就更没有时间和机会寻找那棵父辈们口口相传的神树了。这也成为留在孙洪泉心中的一件憾事。

  他后来也想,一棵树,父辈生命必经路上的一棵大树,曾经承载过父一辈几多迷茫,也承载过几多活下去的希望。那其实是植根于父辈们生命中的大树,和生命融为一体的大树又何须去寻去找呢!天地造化,自然万物必是都有其自身使命。如此一想他对无缘一见的事物也便释然。

  槽子河林场  

  长春,是孙洪泉20岁华年里到过最远的一个地儿。对于在林区长大的孩子来说,长春是一个做梦都梦不到的繁华境地。静默以待的那片山河林海之外的世界,竟如此的缤纷、喧嚣、庞杂、繁盛,车流滚滚。年轻人喜欢这缤纷、这繁盛,这样的车流滚滚一日千里。两年短暂的警校生活很快就过去了,孙洪泉怀揣梦想,想象前程一片光辉灿烂。他希望自己能够轰轰烈烈成就一番事业,在刑侦领域大干一场大显身手。做一名智慧超群英勇无畏的侦探,是每一个入行当警察的血性男儿都做的梦。孙洪泉也不例外。可是,他一点也没想到分配方案下来了。他被分配到他们那一届最最偏僻,最最荒凉的槽子河林场。    

  槽子河林场属松江河森林公安分局马鞍山派出所管辖。报到的那天,孙洪泉先到马鞍山派出所报到。所里没车送他去槽子河林场,所长跟林场临时借来一辆大板车,行李往板车里一扔,连人带行李的就被大板车拉到了槽子河。

  在槽子河林场,孙洪泉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林场的厂长。厂长跟他的父亲年龄相当。

  “孩子多大了?”厂长好久没见到新鲜的面孔了,特热情地问。

  “22!”

  “哪儿毕业的?”

  “长春警校!”

  只听厂长嘬着牙花子叹息着说:“你说你这么年轻还是警校毕业咋给整到这儿来了呢,白瞎了!”

  听完厂长这句话,孙洪泉心里是瓦凉瓦凉的。

  再一瞅自己工作的办公条件,纵然有千般的壮志豪情也只剩一星力气就是找一旮旯处默默哭去吧:没电。整天没电。半张床搭着半张办公桌,办公连带住宿,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潮湿、阴冷、寒凉、晦暗。他的心里涌着失望,这地方别说久待,他特想连脚都不落地拔腿就走。

  林场人都知道,在林场生活,床是不能睡的。他听教导员介绍说,警务室的前主人是在两个月前因腰病病痛严重到已经不能在林场上班了。他随着厂长在厂区里转了一圈,从这头到那头,没走几步就到头了。林场不大,办公区和家属区隔着一条河。他在家属区也转了转,院子里除了几个晒太阳的上年纪老人,偶尔听到几声狗叫,再无别的声息。他转着看着,越看越伤感,在学校想着出了校门得破多少大案,得抓多少逃犯的雄心大志全都泡汤了。分到槽子河林场,不会有大要案等着他破,不会有重要逃犯等着他去追,更不会有啥轰轰烈烈的事业可供他大干一场。他真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鼓不足勇气待下去。此后,他每天要面对的工作就是解决林区的群众纠纷,森林防火,森林保护,辖区人口的迁入迁出以及死亡人口的注销,这些繁锁的事,啥时才能干出个头。晚上,他一个人躺在没电的小黑屋里独自伤感。厂长来敲他的门,叫他吃饭,他说不饿。厂长说你是不饿还是吃不下去啊!要我说你这是吃不下去!走吧,再闹心也得吃饱饭!厂长拉扯着他到厂部的食堂吃口饭。吃完饭,厂长说,这样吧,你那屋没法住人,你先搬到我那儿住吧。厂长叫人把孙洪泉的铺盖搬到他那儿。厂长住的地儿分着里外间,两个火炕,厂长给他铺铺盖的时候说,你先在我这将就一段,回头找人给你把炕盘好你再搬回去……

  厂长的儿子19岁,比孙洪泉小三岁。厂长体恤他跟儿子一般大却分到这么偏僻处,他见不得孩子遭罪,厂长真把他当儿子待呢。

  除了自己的父母亲,还真没有人像老厂长如此这般温暖以待。他感念老厂长的知遇之恩。后来,在他当了前川派出所所长后,他将老厂长温暖以待的美德发扬光大着:在派出所,无论是老民警还是新入警的年轻民警,他都像老厂长那样温暖以待每一个战友。他让他们在派出所就像是在家中一样感到温暖而自在。

  跨越18公里人生的林海

  就像太阳从南回归线转到北回归线,又从北回归线转回南回归线一样自然,孙洪泉在槽子河林场转眼之间一年的时光就过去了。其间他打过退堂鼓,他回家跟母亲说,他不想在槽子河林场干了,那儿太荒凉了。母亲就给他讲当年从山东老家来到抚松在林户人家讨饭度日的艰难岁月。要说荒凉那才真叫荒凉。他说不过母亲。他去找班主任诉苦,班主任特别有城府地说,不论你喜欢不喜欢你的工作环境,你先干着,干满了一年再说。1997年春节,也是孙洪泉上班后的第一个春节,派出所所长跟他说:“这个春节是你参加工作以来第一个春节,就不用值班了,回家和家人一起好好过个年吧!但是,初四(2月10日)必须回到槽子河林场!”    

  所长的话令他分外感动。因为平日里一个人在林场,日子确实清冷。逢年节尤其想家。临过节前,跟厂长喝酒拉嗑时,厂长还跟他起说以前所里的老规矩,林场的驻在员年节里是要坚守岗位的。他的前任民警一直都是遵循着老规矩年节在林场过。

  他听后心里暗暗涌动着那么一丝小伤感,因为父亲已过世了,家中只有母亲和小妹在,这一年半载的,他也没顾得上回趟家,也不知她们生活得怎样。想到母亲和小妹,他的心事就更重了一层。但不管怎样,他还是做好了不回家的心理准备。

  但他真的没想到所长通知他让他回家陪母亲和小妹过年!

  他知道这是所长的格外开恩和体恤!

  陪伴母亲和小妹的每一天他都格外珍惜。因为他心知,当警察的他,往后年节陪家人的时候会越来越少。

  2月10日,年初四。孙洪泉在这个日子上作了重要的记号。其实既使不作记号他也牢记着所长的嘱咐。小妹知道他要回林场,就说,哥,大过年的,林场又没什么事,哥好不容易回趟家就在家多待一两天吧,林场就哥一个人,又没人查哥的岗……他知道小妹是不舍得他走才这么说。他跟小妹说,正因为就哥一个人,就因为没人查岗,哥更得自觉遵守纪律。哥答应所长初四返岗就必须信守承诺按时返回岗位。

  他告别了依依不舍的母亲和小妹,坐上了回林场的大客车。

  他并不知他乘坐的这趟车原本是开往槽子河林场的,可是因为春节期间客流稀少客车行程作了更改,大客车开到马鞍山林场后就不再往前开了。

  下车后孙洪泉才发现一车人都是到马鞍山林场的,只有他是去槽子河林场。他一下就蒙了。站在原地急得直打转转。林区的天说黑就黑了。而马鞍山林场距槽子河林场还有十八公里,怎么办?这黑天雪地,不可能有顺风车载他回林场。他有三个选择,一是就在马鞍上住上一夜,第二天再搭车回槽子河林场;二是返家的客车还有,选择返家;三是步行回槽子河林场。他不可能选择返家,也不允许自己在马鞍上耽搁一夜,因为他答应过所长初四返岗,别说18公里,就是180公里,他也必须信守并兑现承诺。所以,他选择步行返回槽子河林场。    

  沿着通往槽子河林场的森林雪道,孙洪泉开始了的他的艰难而又惊险的返岗“征途”。

  大雪封林。漫漫雪野,天空和大地,一捧白雪的距离。比肩的林带,比肩的雪,白茫茫一望无际的辽远深厚。一开始走在雪野里的孙洪泉,看着无边深厚辽阔的雪山雪原心里边还是挺惬意的。在天将黑未黑之前,落日的余晖斜斜地跌进远云和雪山的缝隙处闪耀出它们逝去时那惊人的绝世艳美。然而,接下去,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就陷在黑暗的洞穴里,雪,只是天地间一道微茫的光,它只能让你看见脚底及眼前的路。人,无法借助它看到更远。月亮升起来,月亮穿梭于乱云之中,透着无限悲伤和高冷的气息,凝成阴冷的寒气,惨白地追随着他,形影不离的样子。陷在这黑暗的悬着惨白月光的冰雪路途上的人要多孤单有多孤单。        

  单调的雪白连着雪白、黯黑连着黯黑,人的眼睛渐渐地就会由开始的莫名的兴奋转为空洞的疲乏,孙洪泉只觉得自己是越走越累,再加上滴米未进,疲累不堪加上越走越饿,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饥寒交迫袭扰着他。再细想十八公里的路程,就靠他深一脚浅一脚在有时没膝有时是齐腰深的雪里艰难蠕动,何时才能抵达他的槽子河林场?这么一想顿时心生烦躁。

  夜越来越黑,越黑越静,大雪覆盖着的整个原始森林里,静得只有他的皮鞋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刺耳的嘎吱嘎吱的声响。一个人越想放弃细听这声响,这声响却如影随形且越听感觉声音像是无限被放大,放大到令自己心生悚然和惊惧。更令人惊悚的是,猛然一声猫头鹰的叫声从林深处穿透林海雪原划破夜空,那寒凉冷意沿后脊梁骨侵灌周身……

  这一带地处长白山脚下,深林茂密,野生动物种类繁多,特别是一些大型危险动物黑熊、野猪、密狗(形如狗一样的野生动物)经常出没并伴随着多起伤人事件。就在孙洪泉的辖区,有一姓刘的老工人在钓鱼时,感觉谁从后背拍了他的肩膀,一回头正被黑熊拍了个正着,好在他顺势跌进水中,虽被拍成重伤但万幸算是捡了条命 。就在前不久,一张姓林业工人上山的时候遭遇黑熊活生生被咬死……想想自己毕竟才22岁,再有气力也敌不过黑熊啊。想到这些他真没有勇气继续走下去,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让自己喘口大气。然而,他转而又给自己打气:堂堂男子汉,开弓哪有回头箭,况且,自己身为一名森林警察,哪里就能被熊黑子吓住呢。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雪,随手抓了一把雪吃上几口,顺手撅了一根棒子当作武器,然后把大衣领子立起来,再用围脖儿把脸包上缠几圈,整理一下警帽,继续前行。走了没一会,突然听见林子里发出咔咔的巨响,是树枝被连续不断被撞折的轰鸣和巨响,凭直觉孙洪泉知道那是大型动物在雪地里受到惊吓奔跑的声音,也许就是自己的脚步声所带来的巨大的骚动。他来不及细分析,迅速拎起手中的棒子,准备迎战。但是不知为什么,突然四围陷入寂静,一点动静和声息都没有了。这静寂比动还令人心生恐惧和不安,为了释放和排遣这种不安,他摘下围脖冲着雪夜大声地嘶喊“啊.......”就像滚雪球一样,这声音在雪夜里远近不断地滚动着像有一支浩大的声音的队伍令他士气高涨。这一喊他感觉好多了,浑身有劲了,也不害怕了,就这样走一阵就喊两嗓子给自己壮壮胆儿,累了就坐下歇一会,吃几口雪,然后继续走。当他走到槽子河林场时已经夜半,整个林场职工宿舍,只有场长张好伦的屋子是亮的,对着微弱的那一点人烟灯火,他第一次觉得这里原来是如此的亲切,跟家一样。他激动地推门而进,把屋中的张场长吓了一大跳,一个密裹得严严实实浑身是雪是冰的“怪物”冷不及防地半夜闯入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孙洪泉高兴地喊着说,场长,场长,是我,我是孙洪泉啊。

  张场长定睛再看顿时惊呆了:孙洪泉的大衣领子和围脖上都是雪霜,两只眼睛也被霜雾遮着,猛一闯进来,还以为是只大胖熊呢,根本看不出是谁。孙洪泉慢慢地摘下帽子和围脖,脱下大衣,张场长这才认出他来。

  张厂长错愕地问:“大过年的,你这是整哪出啊,咋回来的?”当他说是从马鞍山林场走回来的,张厂长又心疼又激动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搓把手,出门就喊锅炉房老孙头:“老孙头,快溜地去把食堂小王掀起来炒四个菜,下两盘饺子,我要和咱小公安好好地喝一顿!噢对了,顺便告诉发电的陈师傅,今晚发电时间延长一小时”(由于槽子河林场偏僻,没有国电,只能自己用柴油机发电,每天晚上六点到十点半是供电时间,其他时间没有电)。

  那一晚是孙洪泉有生以来喝得最放松的一场酒。那一晚就像是一场重生,借着酒精的活跃和喷张,他把这些年的苦恼困惑和想不开都一股脑儿地倒给了张好伦厂长,他说他警校毕业的时候是胸怀了远大的理想的,他多么渴望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可是啊,这人生,理想和现实差距太大了。从前啊,他的苦恼是:一个人,要怎么做才能在这样的最犄角旮旯处干一番事业呢!干了又有谁知道。可是,经历了一个人的18公里之后,他想明白了,活着,不是为了让谁知道你,而是自己知道自己。无论这18公里有多么艰难又有几多惊惧惊险,可是他跨过了雪阻冰滑,跨过了森林里各种猛兽带给一个人的惊惧和惊恐,他还战胜了自己的懒惰和不坚定,更重要的他,虽然这一个人的夜路漫长,但他信守了承诺,这种自我的喜悦无法用别的喜悦代替。虽然,也许,远在马鞍山派出所的所长和同事们并不知道他在这一个晚上的18公里中都遭遇了什么,但他是用心一寸一寸丈量了自己青春的脚步、自己对待警察这份工作的执著和诚实。他对自己感到满意。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话,他不记得自己都说了什么,他也不记得张厂厂跟他说了什么,他更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第二天,张厂长告诉他那晚上他喝了挺多的酒,说了很多,谈到了上学时的理想,谈到了警校老师同学,谈到了家庭,谈到了槽子河林场.......

  是的,他从此爱上了槽子河林场。他觉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容易,他们在这样一个林场从青春年代一直到老,他们并不为谁人知道他们,他们亲近每一粒雪,每一棵树,每一只飞过头顶的鸟儿,他们生活在此,就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自然融合在一起。如今,命运分配他来到这里,他就属于这里,他有什么理由不爱这里呢。

  槽子河林场,对于年轻的孙洪泉来说,是他人生最难忘的一段经历,也是他寻找自我和发现自我的一个过程,当他赴任前川派出所所长之职时,他时常会怀想那个待他如父亲般慈爱的老场长,还有锅炉房的老孙头,给他做夜宵吃的小王,他们,让他学会从爱出发,由平凡生活的点滴奉献和无私的给予抵达情感和思想的深厚之境。

  2007年12月,经过11年的磨砺,孙洪泉被调到松江河森林公安分局的森保大队,从一名普通的侦查员到机智老练的森保队长,一晃又是六年过去了,在这个人生黄金岁月的六年,他和队友们成功破获了多起重大盗伐林木案件,用青春守护着这片绿色的大森林。

  2013年8月18日,是孙洪泉警察生涯里的又一个难忘的日子和生命节点。这一天,受组织委派,他来到松江河森林公安分局任前川派出所所长。

  前川啊前川

  前川派出所地处长白山西北腹地,与长白山自然保护区接壤,长白山环区公路横穿辖区东部,晴天时,可清晰地看到长白山主峰群,步行5个小时就可抵达山顶,距离松江河镇52公里,是松江河森林公安分局最偏远的派出所。

  1982年建所初期,派出所是借用林场的两间破旧的土坯房作为办公用房。民警吃住也都在这两间破旧简陋的土坯房里。因年久失修,土坯房雨天漏雨,风天灌风。

  冬季是民警们最难熬的日子,外面的气温低至零下40摄氏度,屋子里比冰窖还冷。晚上民警都得戴着棉帽子睡觉。漫长的冬季,寒冷的夜里,民警们不是因为冻得睡不着,就是睡着了也被冻醒多次。最冷的时候不敢睡,真怕睡着后第二天一摸下巴或是耳朵冻掉了;难熬的还有吃饭这件事。他们得怀揣着干粮吃饭,靠人体的热量温着那口干粮。否则,没等吃几口就全冻上了。一咬一嘴的冰碴子扎心的凉啊。特别是雪后,积雪最厚时达两米多深,雪漫深山,密裹老林。所有的道路全被封住。有时长达10多天,民警们只能被困在所里,外面的人进不来,林区里的人出不去。与世隔绝,等待山外来人救援,清道路、送给养的这段日子,鼠、兽们时常到派出所的土坯房来串门。有天晚上,屋外飘着雪花,天地之间,除了雪花的漫舞和飘坠,一切安然。屋子里,民警聚精会神地伏在办公桌上看着卷,一切也都是静静的。静寂中,民警偶一回头,就见一只硕大的老鼠正从床下游走出来,四目相对,老鼠愣怔了一下,默默地看着他,无进意也无退意,似乎是想看民警下一步有何举动再作打算。而民警起初有一念是即刻赶跑它,再一看觉得这鼠挺有胆量,与警察正面相对却不慌乱。细一想,大雪天鼠也冷、饿、寂寞且无处可去。随它去吧。于是,民警任那鼠深情而又默默注视着他,他可没空跟鼠深情对视,他扭转身子自顾自看卷整材料。那鼠察颜观色见民警一片善意,胆子也便更大起来,在屋子里穿来走去,一点也不认生。民警偶或回头看着老鼠在屋子里面大摇大摆的样子,觉得这鼠真挺有趣,老鼠尽兴在屋子里面玩,也不时会回头看一下民警,彼此相处默契相安无事。一只老鼠,成为派出所常客,虽不知它所来为何,但看它那鼠头鼠脑的小样子也挺有趣,在这枯燥乏味又寂寞的漫漫冬夜里,人鼠和平共处成为前川派出所民警们茶余饭后口口相传的一段趣事。

  除开冬季,前川这里年平均降水量都在1000毫米以上,雨天多,天气变化无常,大衣、雨衣、靴子、饭盒、手电、水壶都是民警出警必备的装备。对群众求助和报案出警只能靠步行。而每一次出警都在三至十个小时不等,夏天一身臭汗,雨天一身烂泥,冬天一身冰雪。有一年夏天,一场特大暴雨,导致派出所后院山体滑坡,室内进水达一米多深,房盖被大风掀开,门窗扭曲变形就差风车一样跟着大风跑了,派出所院内外就像一片塌陷区。那是历史以来最惨的一次。

  松江河森林公安分局领导们体恤前川这个深山密林中的派出所民警艰苦艰辛的工作环境,针对派出所的难处,分局党委高度重视,局长战义坤多次到派出所实地调研,决定对全局基层派出所进行全面的维修改造升级。把改造基层所队办公场所作为打基础、管长远、利全局的事情来抓。分局党委以最偏远、最艰苦的前川派出所为重点,结合 “暖警工程”的实施,统筹安排,重新建造了一座300多平方米的二层小楼。前川派出所从此结束了三十多年来所处的办公无场所、吃住无着落的艰难困苦境地。    

  如今的前川派出所,经过装修改造,占地面积1000余平方米,建筑面积320平方米。有“公寓式”宿舍、“家庭式”厨房;局长战义坤和党委班子成员也多次来到前川派出所考察、调研。在领导的关怀和支持下,他们改造了集读书、休闲、娱乐、健身于一体的多功能活动室。

  最令他们醉心的事是改造了农场式的庭院经济,搭建了猪舍、鸡舍。还在楼后的一片空地上建起了“开心农场”,翻整了菜园子。一年四季,各种应时蔬菜长势喜人……这里也俨然是民警们办公累了以后的劳动休闲场地,城里人讲究个居家后院有个后花园,在前川派出所,民警们最引以为自豪的却是这生机盎然的后菜园。    

  每天清晨,鸡叫头遍,教导员头一个起床铲鸡粪猪粪担到菜地里沤肥,然后挨栏喂猪喂鸡喂狗,民警们喊狗儿叫“高加索”,很洋气的一个名字,可能是对应着派出所前方的那座“卡桑德拉”大桥吧。其实桥叫前川大桥,最早叫它“卡桑德拉”大桥的一定是六、七十年代出生的看过南斯拉夫电影《桥》的人。那首“啊朋友再见”的电影插曲影响了一代人。但前川大桥比“卡桑德拉”大桥要宏伟气派得多。

  狗儿也是普通的家狗,但确是长得英俊帅气,见生人尽职狂吠,但它也是一个喜欢人表扬的狗儿,如若赞美它长得帅气,它会哼哼两句欣然接受转而会温柔友好以待。

  最让人不省心的是派出所的几十只卢花大公鸡,只只高傲秀美若“美髯公”,它们日日高声大嗓,好像这山谷都是它们的领地。从前小柴鸡和大公鸡混养,后来发现大公鸡是好色好表现之徒,每日会为追求“爱情”掐无数场架,直掐得血溅鸡场。为了平复和平息鸡们无休无止的战争,不得已给公鸡和母鸡进行了分栏侍养,并错开放风时间。

  天明即起的还有老姜。老姜是派出所最老资格的民警了。也是派出所老少公认的最称职民警兼“厨师长”。公务之余,任劳任怨,起早贪黑择菜做饭的差事他都包揽了。

  老姜说,大雪封山,这大冷的天,所里的弟兄们十天半个月回不了家,全靠这小食堂了。食堂虽小,但它有家的温暖,小兄弟们白天林中巡逻归来,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吃在嘴里,暖在心头;尤其是夜里有时到了后半夜出警回来,给他们煮上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再打两个荷包蛋,辛苦是辛苦但睡得香甜。”

  老姜平日里话不多,但人诚厚心细。

  那日早上,小吉的老妈打电话提醒他:今天是你的生日,别忘了煮一个鸡蛋吃。小吉叫吉禹霖,是新分到派出所的最年轻的民警。平日里姜叔的“食堂”有啥就吃啥从不挑捡,老姜收拾厨房时发现小吉给自己煮了一个鸡蛋。上了年纪人讲究过生日吃个鸡蛋好运滚滚来。小孩子是不讲的,这样看来八九不离十是家长惦记出门在外的孩子喽。

  小吉吃完早饭就和同事陈祁一起进山进行巡护检查去了。老姜追出来跟他说:小吉,你们中午早点回来吃饭。小吉回说,好嘞,姜叔。就往山林里去了。

  中午时分,忙了一上午的小吉和陈祁回到派出所,把装备放好就去食堂吃饭。一走进食堂小吉就愣住了:派出所所有的人都在,看见他进来就异口同声地喊:吉禹霖生日快乐!

  这是90后小吉离开父母在派出所过的第一个生日,此情此景他的心里暖暖的,鼻子有些发酸。连声说:谢谢!谢谢。孙洪泉说,小吉你姜叔特意为你做了一碗长寿面,所里没条件擀面条,用挂面做的将就点吃吧!老姜也对小吉说,你这么点岁数自己在外面工作,有啥困难就跟我们说,别矫情!

  “要让民警吃住舒心,工作宽心。”战义坤局长每次到派出所检查工作和调研都跟孙洪泉反复强调他的思想理念。

  让每一个在派出所工作和生活的民警都把派出所当成自己的家,这也是孙洪泉心底的期盼和愿景。

  巡山去:马鹿、黑熊和野猪的故事

   前川派出所辖区植被针叶林和阔叶林混交,呈显著的长白山特征。山林里生长着国家重点保护植物东北红豆杉、水曲柳、红松、黄菠萝等树种。丰富的植物为野生动物的栖息和繁衍提供了优越条件,马鹿、梅花鹿、黑熊、紫貂、花尾榛鸡、中华秋莎鸭、鸳鸯、中国林蛙等珍稀动物都在这里繁衍栖息。巡山是前川派出所的一项常态化工作,尤其是大冬天,民警在山中巡逻,穿林海,跨雪原,举步维艰。一旦走到山谷或沼泽地带,大雪往往都在胸部以上,每走一步,都得用肩膀抖几下胸前的积雪,手脚也冻得像猫咬似的疼痛。每一次,孙洪泉和民警们跋山涉雪都累得热气从棉服的缝隙处“腾腾”直冒,雾气瞬时就会在空气中冷凝,汗水成霜,霜又结成冰。冷咧的寒风一吹,棉衣棉裤就成了冰铠甲,矗在雪里的腿被冰棒一样的棉裤拖累根本回不了弯。而就是在如此严酷的冰天雪地里,还要与非法狩猎者斗智斗勇。

  冬天,也是非法狩猎者猖獗的时期。由于狩猎者长年“跑山”,脚力顺当。有一次,根据情报,孙洪泉带着三人小组,上山抓捕一名打猎的“老炮”,“老炮”仗着路熟腿快,在茂密的林子里和民警较上了劲,想用“拉林子”的方法把民警拖垮转晕,放弃抓捕。可民警们都不是吃素的,寻踪追击,大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劲头。气急败坏的 “老炮”朝天鸣枪发出威胁。孙洪泉和民警们稳扎稳打,不急不躁,穷追不舍。经过两天两夜的追击,终于逼得“老炮”缴械投降,面对民警,“老炮”气喘吁吁地竖起了大拇指说“我服了,我窜林子十几年,什么猎物都撵过,没想到能落到你们手里”。

  又一日,孙洪泉当班,接到报案说,在长白山自然保护区与前川派出所交界处,发现有人在肢解野生动物。孙洪泉迅速叫上民警老姜一边往现场赶一边及时向上级汇报情况。当他们赶到时,离现场较近的兄弟单位长白山公安局的相关人员已经到达现场。现场检查发现被肢解的动物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马鹿。

  非法狩猎者常年在深山老林里练就了异常灵敏的直觉,在警察接近现场前一刻,肢解者似有预知预判,也似已嗅到了潜在的危险先一步逃走了。在现场,孙洪泉和老姜都听见了时远时近的狗吠声。孙洪泉和老姜寻踪追出不远,逢一人,是自己所辖区内的村民刘二能,孙洪泉问:你在这儿干啥呢,刚才的猎犬是不是你的?

  刘二能说:我上山挖野菜!

  挖野菜脚上咋有血迹呢?马鹿是你猎杀的吧?

  不能,我不能干这事。刚才我看见有人在猎杀野生动物,就凑前看看,和我没关系啊。

  早年在槽子河林场时家家都养狗,孙洪泉知道那猎犬都认得道会自己找回家去的。于是就说:你头前带路领我们去你们家坐会把你见到的情况说说。刘二能虽有些迟疑但还是头前带路往家走。到了刘二能家,孙洪泉和老姜一边说着话一边东查西看的,孙洪泉问,你们家狗呢。刘二能说,跑着玩去了。正说话间,从门外窜进来了两只狗,孙洪泉给老姜一使眼色,老姜会意一看,那狗的嘴上、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孙洪泉跟刘二能说:你的狗回来了,嘴上这血还没干呢,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难不成你家狗长本事会自己猎杀马鹿不成?还说与你么没有关系,这可能吗?

  刘二能真是恨狗不长眼色,被警察撞个正着。这回刘二能不再狡辩,承认说,马鹿是他和另一个村的赵柱子一起杀的。

  按照刘二能所说,孙洪泉和老姜赶到碱厂村另一嫌疑人赵柱子家中,在赵柱子家中又发现四只浑身血迹的猎犬。但是赵柱子并没回家。

  孙洪泉在跟赵柱子家人的聊天中得知,他们家在抚松、泉阳、露水河都有亲戚。孙泉河心知深山老林里的人除了到亲戚家躲躲,也并无别处可去。所以他带着民警对赵柱子每个地儿的亲戚朋友进行逐一走访调查,在经过几天的耐心劝说下,赵柱子的哥哥和朋友愿意协助民警跟弟弟沟通。并多次与弟弟拨打电话交谈,电话中哥哥对弟弟说:回来吧,在外面躲着总不是办法,犯了错误就要勇于承担,咱家一家老小很关心你,不要再跑了,赶紧回来吧。这样又经过多次耐心的沟通和劝导,赵柱子就主动到前川派出所投案自首了,在派出所,他跟孙洪泉和民警交代了自己跟刘二能在长白山保护区为了获取所谓的营养品“鹿胎盘”和鹿肉,杀害了一头母马鹿。

  马鹿属于我们国家Ⅱ级保护动物。东北马鹿多生长栖息在海拔不高、范围较大的针阔混交林、林间草地或溪谷沿岸林地;在黑龙江和吉林有近10万只,但由于前些年过量猎捕幼仔和栖息地的丧失,生存环境一度堪忧。这几年派出所加大了保护的力度,虽仍有少数猎狩者受利益的驱动捕杀野生动物,但野生动物的生态和生存环境整体都有较大的改善。

  生态环境好了,新的问题也跟着来了,野生动物们也时常下山骚扰一下山民。近一年来,派出所频频接到养蜂人的报案,说是有黑熊一家三口经常下山偷吃他们家的蜂蜜。养蜂人哪儿敢惹熊黑子啊,每见熊黑子来,便又是敲盆子舞棍子,又是大声吆喝希图吓跑熊黑子,起初,熊黑子确实也会停下来观看一会情势,后来发现人类原来不过就会这么几下子,于是摆出不和你们玩了的姿态,吃饱了喝足了还不忘捧着蜂箱一起回山林里去也。养蜂人心有不干,也曾尾随过熊黑子,想看看它到底会把蜂箱怎么处置。只见那熊黑子们大摇大摆地到了林子里,把箱子一放,把盖一揭,连蜂一起吃了。    

  孙洪泉他们去到养蜂人家时黑熊早跑没影了,留下被熊黑子祸害的现场,狼藉一片。孙洪泉可是知道黑熊的厉害。从前他听山里的猎人说,黑熊是有智慧的。猎狗追它,它开始跑上一会,引狗入到山深处,然后它从容地选一棵大树,找一棵特别大的树,熊背一靠,等着狗跑到跟前,一巴掌拍下去狗就没命了。

  还有更绝的就是熊抓野猪,熊可不是抓住野猪当时就吃。熊会围猎野猪,它把野猪追着追着就圈起来围着拍、扑、咬着玩,把猪玩死。挖个土坑,然后把猪拖到土坑里先用木枝子盖,再埋土,在土上还放些树枝叶子盖上。很难说得清黑熊这一系列的行为是生存本能还是效仿人类所为。当黑熊把一切收拾停当,它并不走,而是就在旁边玩。玩上几天,因为刚死的野猪皮僵硬无比,黑熊就很有耐心地等野猪肉皮差不多都松软了,好下嘴吃。这是山里养野猪的养殖户丢了猪,丢了好几头后才报案,孙洪泉和民警们帮着找时才发现是黑熊干的。

  孙洪泉一边帮着养殖户勘查现场并定损,一边把情况报告给长白山森林资源保护中心野生动物保护部门。保护部门的人实地追踪探查到黑熊后,趁大黑熊被麻醉后就给它们身上戴上了跟踪圈,以期跟踪研究黑熊的生活习性和规律便于更好的保护它们。虽然保护部门的人努力隐蔽自己尽量不惊扰到黑熊,但他们发现黑熊是直觉特别灵敏的家伙。它感觉有人跟着它,它先快走,然后它绕圈。绕到人的身后,看人到底想干吗。保护部门的人跟孙洪泉说,真别小瞧它那小熊样儿,这黑熊表面上看憨憨的蠢蠢的,人家智商真是挺高的,还会反侦查呢。

  孙洪泉发现,其实黑熊一般不惹人,有人生活的地方它尽量躲着,偷蜂箱和围猎野猪都是饿得没办法了才下山来祸害山民。从前山里人家总是在是打它呢还是不打它之间犹豫,不打它吧它老来祸害,打它吧一只熊足有七八百斤重,瞬间暴发速度是七十迈以上,就跟万马奔腾的速度是一样的,打不过人家还犯法。这几年,通过派出所的广泛宣传,现在山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及时报案。派出所也会联合动植物保护部门按照国家赔偿法给予受损的林户相应的赔偿。

  近3年来,前川派出所共查处林业行政案件900余起;根据群众提供线索查处刑事案件40余起;(非法占地案、非法猎捕杀害国家重点保护动物案、盗伐林木案、非法采伐毁坏国家重点保护植物案、盗窃案等)查处治安案件50余起;每年加强森林防火宣传和群众法制教育宣传相继参加人员1000余人次;救助和帮助群众360余人次;(包括危房维修,冬季清雪,雨季抗洪救灾,车辆下道救援,寻找上山迷路走失人员,来长白山游客求助,用警车送病人去医院,帮助外来人员解决生活上困难等等); 每年定期进山开展“清拆”猎具,拆除各种猎具达千余个(只);救助放生野生动物180余次,950余只(头)(其中包括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马鹿、梅花鹿、花尾榛鸡、黑熊等,还包括其它国家重点保护动物狍子、野猪、野兔、各类山鸟等等)。

  遥看白云挂前川

  孙洪泉喜欢从前川大桥上静观派出所的这一个所在,打眼望过去,在森林和白云夹裹里的蓝白相间的二层小楼就是前川派出所。而在不知道派出所所在的外人眼中,这个二层小楼更像是“白云生处有人家”。而在孙洪泉的心里,派出所就是一个大家庭。这个家里共有6名民警,1名警务辅助人员,管辖着4个林场2个自然屯。面积4万多公顷,派出所办公所在地工农混居,企地交错,辖区林业户籍人口3000多人,农村人口1000余人。前川派出所可谓是保护长白山西麓门户最高海拔的森林公安派出所。

  派出所的西邻是抚松县东岗镇碱厂村。清朝末年,碱厂村是长白山方圆几十里内最热闹的商客云集之地。凡是到长白山一带做生意的猎户以及伐木、放山、种大烟的商贾之人,必要来此地交易、交流、住宿、存货。慢慢的由起初的几间不起眼的小客栈发展到了有一定规模的交易市场,饭店、客栈、烟馆、妓院、赌场相拥而集聚在一起,人烟车马不绝。东北抗日联军进驻之后将这里改造为“抗联密营”,办起了被服厂,为东北抗日联军缝制服装,后又建起兵工厂,承担起制造地雷、手榴弹、炸药包、修理枪械等任务。

  当年的抗联大碱场密营遗址就在前川。位于大碱场河(三道松江河)东、西两侧,此处有若干个地窨子组成了密营群,方圆直径约十华里。据抗联二军大事记记载:大碱场密营是抗联二军六师十团的后勤处所在地,在这里设有军械修理所、医疗所、被服厂、储存冬粮的粮库和物资仓库。大碱场密营里的地窨子与地窨子之间相隔三、五里地,中间有很多小山头,利于守也利于撤。

  1936年8月,抗联二路军政治部主任李学忠到前川兵工厂检查工作期间,工厂遭到了敌人的突然袭击,为保卫兵工厂、保护人民财产,李学忠指挥警卫队和工人一起,奋起抗击,在激烈的战斗中,李学忠身负重伤后因伤势过重不幸壮烈牺牲,年仅二十六岁。为了永远纪念英雄,前川派出所把烈士牺牲的地方作为“红色教育基地”,每年的“清明节”,孙洪泉都要组织民警扫墓祭奠。每当新警入队、发展新党员,孙洪泉总是会带领着新老民警一起到长白山下这片红色教育基地进行“入党宣誓”和革命传统教育。

  在这片浸染着革命英烈士鲜血的土地上,前川派出所民警换了一茬又一茬,所长也换了一任又一任,可是每一位前川民警骨子里都好像与红色基因有着天然的联系。孙洪泉说,当年先烈们把森林当作掩蔽体与敌人浴血奋战并献出了他们宝贵的生命。而今,民警们更要像热爱自己的生命那样热爱和守护着这片美丽的大森林。

  记者手记:

  大树与天空/一捧白雪的距离/百草千虫识万树长白/一树千秋/万古乘风/神山与圣水/一袭白云的距离/四时白露凝玉宇天池/天眼如沐/独立寒秋/秋沙鸭与栖居地/一片爱意的距离/每一只鸟都能沿爱意的森林找到回家的路/掌心化雪/环球同此温柔……”探访被称为“长白山下第一所”的前川派出所所长孙洪泉和他的亲如家人般的战友们,与他们交谈,走进他们用生命守护的森林。层林尽染北国之秋,轻轻走过,再唤它们的大名小名:青杨、紫椴、红松、合欢,每一棵树木都有它的万水千山。远古的琴声如瀑如溪泉水叮咚。树木扶摇直上,棵棵通天地灵气。一棵树的万古长青,就是一片森林的永世不朽。

  我认识的孙洪泉像关心珍贵树木那样关心每一位他认识的当地林户、山民以及不认识的那许许多多来前川的游客旅人;也像关心亲人般关心每一片林子、每一株大树、每一丛灌木、芳草、花丛和共同生活在这片森林里的鸟们、动物们。他说,在森林里居久了,树木、动物和人一样有喜乐、有奔跑、有深深的失意、孤独和眷恋呢。累了乏了的时候,孙洪泉偶尔也会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遥看白云挂前川的柔美和壮丽。长白万顷浩渺烟波,云朵里的云就如花朵里的花,在这无人的荒野尽情绽放天然的美意。他爱白云深处的这个如家一样的派出所和派出所的弟兄们, 他觉生命是同整个森林根脉延绵的:他说他要用尽生命所有的气力守护这片原始森林。他爱每一棵树每一只鸟每一只珍稀的动物们,在爱中如此这般活着,是多么美好而又幸福的事情!

  



责任编辑:王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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