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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火凤凰(下)

2017年12月14日 15:16    来源:人民公安2017年23期   作者:金萍 陈锐   

   

   面对伤得这么重的张劼,那晚给劼打电话的副支队长石鑫,仍然陷于痛苦的回忆之中。

    事发当晚,他首先想到了队里的骨干张劼,他拨通张颉手机的一瞬间又犹豫了。他知道,张劼这个时候不在值勤的岗位上。特警日常值班很辛苦了,难得休息一下,所以,手机刚拨出去,他就改变了主意,又挂了。张劼听到了那只响了一下的电话,知道队里有急事,立刻反拨了回来。就是这个响了一声的电话,牵引着张劼,投身到了一场事关民众生死的事件中,并以血肉之躯抵御了这场突兀而来的巨大灾难。

    张劼的伤情超乎大家的想象。每每谈起这件事石鑫总是唉声叹气。

    张劼刚受伤时,他甚至不敢去医院。张劼的妈妈知道石鑫的心思,老人说,谁的孩子受伤,妈妈不伤心,做警察的,哪有选择?

    1·05事件以后,笔者曾问过孙虎、石磊、李龙、周小康等几位当晚参加突击队的民警:那晚,换成你们,会害怕么?大家只是一个回答:换作任何人,都得往前冲。我也追问过大家,如果伤成张颉这样,会不会后悔?几位年轻的警察回答:警察肯定要面对危险,别人能躲,我们往哪躲?做警察,真的没有选择。

    近年来,全国每年牺牲的警察有400多人,因公受伤的更是是牺牲者的五六倍。在我们的平安幸福里,有他们多少沉痛的牺牲和付出。这个时刻,笔者仿佛看到无数像张劼一样的战友,看到他们的无畏和付出、看到他们的牺牲和疼痛,也看到他们的亲属在亲人出警以后担心的面容以及平安归来时刻的欢欣。

    英雄要得到最好的救治。

    2016112号,天空飘起雪花,天气格外冷。为了接受进一步治疗,张劼被紧急转往上海瑞金医院。

    送别英雄的时刻到了。早晨不到7点,医院的走廊和病房的门前挤满了人群。八点半,送别的时刻突然大雪飞扬,雪花覆盖了大地,从抢救室的门前到走廊,到住院部门口,队伍延续到救护车前。特警队的全体队友列成两排,庄严地向中队长张劼敬礼!小师妹们满脸泪花地哭喊:劼哥,你要回来!你要坚持!战友们也一起呼唤:劼哥,你要回来啊,你要挺住!

    什么是英雄?在生死关头依然能够作出舍身为民的选择,这就是英雄!在与死神搏斗时依然能咬牙坚持不放弃生命,这就是英雄!在这个“看脸的时代”依然能够带着英雄的勋章自信、乐观、积极地生活,这就是英雄!是啊,英雄的形象有很多,有一种就是张劼的模样!

   

    伤疼的路,有多漫长?

    张劼转院到上海。整整九次大手术,数次踏入“鬼门关”,九次在手术单上签字,每一次手术前,陪护的战友和爹娘送他到手术室的门前,大家都会一一用力地握手。多余的语言丝毫不能减轻张劼的疼痛,惟有让他明白身后这群至爱的人,和他一样疼痛和脆弱。如果你撑不下来了,撕碎的可是众人的心。张劼啊,为了与爱的对等,千万保重!

    上海,瑞金医院到武警医院,再转至上海九院。一次次植皮、换肤,一连九次撕心裂肺的手术、33次植皮,每一次清创和对坏死腐肉的剥离,都如撕心裂肺一般;每一次从他身上撕下并植入成活的皮肤,都是脱胎换骨的磨难;有时候手术是不能用麻醉的,医生看着疼痛如筛康般的张劼,就说“你喊出来吧,也许可以减轻点疼痛。”张劼咬咬牙都忍了。每一次手术下来,被褥都要更换一次,血水浸透了好几层!

    在采访中,笔者听到最多的就是“植皮“这两个字。简单地说就是把身体上好的皮肤取下,再粘和到受伤的地方,医生采取注水的办法,让皮肤充分充水,形成巨大的水泡,再用手术刀割下。为了准确地表达植皮的医学概念和手术要求,笔者专门查阅了有关专业资料:

    “植皮手术”,是一种针对皮肤问题的手术,一般会在自身健康皮肤处取下一部分皮肤,用来覆盖切除疤痕的区域,对于那种大面积疤痕组织的情况比较有效,手术后,伤口周边会有缝合的印记,取皮的部位会留有疤痕。患者经常需要再经过多次痛苦的手术;其次,这些分批移植到面部的皮肤(含表皮和部分真皮)往往在“搬家”之后不久便因起皱而隆起。由此产生病人不能合眼、眼球干涩、不能合嘴、整天流口水等。

    笔者不是一名医务工作者,仅从字面上看就已经丧失了继续阅读的勇气。血肉之躯,如何抗得住这般的细切零割?这无疑是世间最千刀万刮的钻心之疼。陪护的战友每每抹着眼泪自问:这样的疼痛,何时结束?战友们也常私下里讨论一个问题:换成我们,能不能坚持?每次度过一关,张劼总是说:我会活下去,我还想做很多事!随着伤口的愈合,副作用也渐渐显现。张劼不能张开口好好地吃一顿饭,有时候吃了几口,血水就从口中溢出。

    常人的能力,于张劼是一种奢望。由于要矫正口型,他睡眠的时候口中含着扩张器,因为伤口没能回位,睡觉不能闭眼。天气一有变化,身体就瘙痒难忍。往昔那个健硕强劲的小伙子消瘦了10余斤。张劼说,我能活下来,我还要好好地活下去。

    在逐渐恢复的阶段里,尖锐的疼痛是没有了,但一遇天气的细小变化,身上的多处伤疤就刺痒难耐,妈妈的手就是他的手。妈妈不在的时候,张劼就自己悄悄地挠。笔者因为采访的缘故,几次都注意到张劼的这个特点,也因此曾经问过张劼的妈妈,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妈妈说,我和他爸要好好注意身体,争取多活些年,这样,就可以多延续对儿子的照顾了。儿子也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在警察的岗位上发挥自己的作用。

   

    在上海治疗了4个多月,经历了9次炼狱般的手术之后,张劼终于要回来了!2016520日,列车还没有到站,战友们就早早来到了高铁蚌埠南站,特警队员们还特意准备了两束鲜花,表达对张劼和他家人的诚挚慰问。

    尽管早有思想准备,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见到张劼的那一刻,大家还是惊呆了,看到他能从死神手中挣脱,健步如飞、充满活力走过来,都真心为他高兴、为他激动、为他骄傲,可是,当看到他满是伤痕的面庞,大家潸然泪下。他,身体瘦弱了很多,最扎眼的是面孔上多了一张面罩。他刚整完眼睛手术,可以闭着眼睛睡觉了。站在他的面前,李龙想,劼哥那双出彩有神的大眼睛,还能恢复么?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还会有人问:张劼,你后悔吗?假如没有那晚那个回拨的电话,假如那晚不是第一个冲进去。假如……我们有太多的假如,但结果只有一个,面对迎面而来的危险,警察的职业没有回避。有这样一群人,为了别人的安全而存在,用特别能战斗的特别敢付出的精神,表达着对社会对人民特别的爱。今天,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在付出。张劫,就是这个付出队伍中的一员。

    坚强的生命 靠什么支撑?

    为了让身体尽快好起来,张劼可以撑开自己残缺的嘴,硬往里塞吃的东西,哪怕嘴角和下颔渗出血来,也不肯停下。他从来不提,这么拼地想赶紧好起来,他是想单位了,想同事了。张劼心里装着的只有“工作”,负伤以后,他的神智一清醒,便询问起队里的事。住院期间,刚能开口说话,他就把电话打到队里,治疗间隙,只要回到蚌埠,只要能下地走动,他就会回队里了解队员训练情况,他关心着队友参加全省技术大比武的准备工作和成绩。

    一个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人,会理解生命的真正意义,今后还有什么艰难困苦能搬得倒他?只要自己不倒,他就一定能够站起来。

    20161118日,全国首期“公安楷模”发布活动,集中发布5名首期获得“公安楷模”称号的公安民警先进事迹。组委会用“浴火无悔、防爆先锋;一对父子,两代英雄”16个字评价张劼和父亲张留成的英雄事迹。大幕拉开,张劼没有佩戴面罩,他迈着有力的正步走上前台,立正,敬礼。主持人凝视着张劼那伤痕累累的脸,对比着大屏幕上昔日那张英俊的脸,小声地说“张劼,我有许多问题,却不敢问”,主持人压低声含泪问了一句:“出院以后,你照过镜子么?”霎时间,在场的战友们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的泪水。

    在公安部举行的授奖现场上,主持人问张劼事后是否曾感到后悔,张劼回答称:“因为我是一名人民警察,人民警察的职责要求我在人民群众需要的时候义无反顾、奋勇向前。”他说自己在危险关头只有一个念头,“就要把他制服住,防止爆炸的发生”。

   

    特警支队,是蚌埠警方反恐处突的专门力量,负责全市的反恐防突和重特大治安事件的处置工作,是警中精英、防暴尖兵,是维护稳定的钢刀。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共有5个大队,一大队是“反恐突击队”,担负着城市攻坚、急难险重的突发事件的处置,它是钢刀上的刀刃。如何让钢刀更加锋利,是支队的重点工作,而练好兵、练硬兵就是重点中的重点。

    张劼是这把钢刀上的刀刃。阳光帅气的张劼,对警察工作有着天生的热爱,踏上工作岗位,就显示出一股粘劲,粘在单位里、粘在岗位上、粘在训练场。激情和技能的优秀,使这个年轻人具备强烈的使命感和超强的执行力。任何危难险重的任务,只要交给他,总会有好办法和圆满的结果。有任务交给一大队,一大队把任务落实给二中队,二中队里冲在前的,常常就是张劼。

    有一次,支队接到命令,怀远与淮南交界处的山林间,有一个特大赌博团伙,支队命令一大队前去打掉它。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大队决定派出队员乔装打扮,先去侦察。那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危险性很大。大队必须先派一位经验丰富的队员前去侦察,张劼站了出来,换上了便衣,在山林间往返多次。脚磨破了,衣服挂烂了,终于摸准了赌博窝点,画出了方位图,为案件的成功突破提供了重要条件。在实施抓捕的过程中,张劼带着队伍,奋勇当先,一举捣毁了这个赌资巨大,涉案人数众多的赌博窝点,当场收缴赌资150多万。事后,大家才知道,原先张劼对那里的情况并不熟悉,他主动请缨,就是要把危险留给自己。

    荣耀的背后,是艰苦的磨砺和一串串辛劳的汗水。作为支队长,孙虎一路看着张劼的进步和刻苦。刚入队的张劼,训练成绩并不突出,为了提升负重长跑的能力,张劼先是穿上一件老式钢片式防弹衣长跑,以后又再穿一件……平常大队进行七公里跑步训练,他总给自己加量,一跑就是十公里甚至十四公里,三十多岁的年纪远远地把二十多岁小伙子甩在身后。进行力量训练时,大家都被他的一身肌肉惊呆了,卧推更是达到100公斤,要知道他的体重只有70公斤,正常人能卧推和自己体重一样的杠铃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他推的重量却足足超过体重30公斤。

    他自己进步着,也鼓舞着战友的进步。在锻炼中,别的战友跟不上了,他接过战友的装备依然坚持跑下去。每次,跑的最远、最快、负重最多的总是他。

    张劼很“拼”。无论是训练还是处置急难险重的警情时,冲在最前头的总是那张“熟悉的脸”。如今,那张“熟悉的脸”已经不在。在治疗的间隙,2016年,张劼终于完成了自己多年没有实现的愿望,陪亲爱的父母一起出门旅游。他自己说,从当警察以后那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当了父母身边的乖乖儿。在张劼工作战斗的一中队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遇到紧急情况共产党员先上、当队长的先上、结过婚的先上。事情过去了一年多,支队长的孙虎告诉我们:每当遇到危急险重的任务时,我仍会下意识地喊二中队上!张劼上!转眼望着墙边那双张劼留下的磨损严重的战靴,他都会瞬间哽咽。

    英雄的成长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仅来源于家风,更来源于蚌埠特警支队这个英雄团队的历练和熏陶。

张劫所工作的蚌埠市公安局特警支队一大队共有民警28人,其中党员25人、团员2人、群众1人;自200812月成立以来,大队共荣立集体三等功三次,另有多名民警立功受奖。

    特警支队的“五特精神”: 特别讲政治、特别守纪律、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也传为美谈。

    张劼是位真正的英雄,更是一个英雄群体的代表。

    优秀的群体必然带出优秀的个人,每个优秀的个人共同组成一个强大的阵容。这就是蚌埠的特警队。

    特警的“特”字,不仅表现为任务的特殊与艰巨,还要求队员必须具备过硬的身体素质、心理素质和技战术素质,“特警五项训练”标准高、难度大,尤其对体技能方面的要求几近苛刻。为了高标准地通过这个训练科目,张劼不分白天黑夜地把自己“焊”在训练场上,晴天一身汗水、雨天一身泥水,一边超强训练,一边用心琢磨,最终在110米障碍赛道、10米低桩网、2.4米高板、高空软网轮墙、高架速降、徒手攀登、翻动150公斤的重轮胎、快速分解组合手枪步枪等训练科目上取得优异成绩,成为支队的样板。

    张劼是个多面手,是支队全能型人才。他对新武器、新装备、新科目等进行透彻钻研,了然于心;对运兵车、装甲车、布障车等特殊车辆,他勤学苦练,很快就熟练地掌握了驾驶技巧,成为支队少有的特种车辆值班驾驶员,自我加压了一份责任和担当。作为中队长和支队选定的战训教官,张劼带出了很多徒弟,他科学训练、严格要求,在打造自己的同时,也打造出了他的精英二中队,像刀一样锐利闪亮!

    张劼是个神枪手,举起手枪,5发子弹必在48环以上。他手把手地传授要领,悉心指导训练,要求队员必须达到这个标准,否则就是不及格。有一次打靶时,他站在射击队员的旁边进行指导和防护。枪声过后,突然间他捂着脸蹲了下去,原来在射击时,从子弹壳上迸出一块碎片,深深地插到他的脸上,仅露出片尾。看见他满脸的鲜血,领导和队员要送他回去治疗,他却用手摸索着弹片位置猛地一下拔出,擦拭鲜血后按住伤口轻轻说“没事”,又继续投入了训练。

    作为中队长,张劼有强烈的集体荣誉感。有一年支队比武,张劼所带领的中队要代表大队参赛。但在比武前夕,他得了严重的感冒,发烧、头疼、嗓子嘶哑,说不出话来。大队领导说,你休息休息,让别人带队参赛吧。可他却说,没事的大队长,我运动运动出出汗就好。就这样,他坚持带队训练在第一线,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正是有了这样一支百炼成钢的过硬队伍,才形成一个英雄的群体,才培育出张劼这样临危不惧的英雄。

    也正是有了这样坚强而忠诚的队伍,才有了幸福和安宁。



责任编辑:王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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