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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必须陪我去散步”

2018年01月03日 14:33    来源:人民公安2017年24期   作者:张明   

  有机会走进吉林省的莽莽大山,置身于茂密的林区,用肢体和五官感受蓝天白云清风与绿色植物,没有任何顾虑地敞开呼吸,对于来自北京的我来说,是一件很难得很奢侈的事情。须知,这美好的生态资源背后,有着一支无私奉献的森林警察队伍在护卫和支撑。

  凉水派出所是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珲春市森林公安局最边远的派出所,距离珲春市城区九十八公里。所里一共有五名民警,还包括所长。派出所管辖的森林面积为五万八千多公顷,人口三万多。平均下来,一个警察要负责一万一千多公顷的林区面积和六千多人的治安管理。他们的工作负荷可想而知。

  所长王永惠五十岁出头,浓眉大眼仪表堂堂。他在派出所一干就是十五年,从青年到中年,黝黑的皮肤和眼角的鱼尾纹浸透着岁月的痕迹。保护野生动物,保护珍稀植物,防火,防洪,防盗猎,防盗伐,维护社会治安,维护林区交通秩序,打击走私越境,保护群众利益,关心民警生活等等,小小派出所像一部庞大的系统,包含了多种职能,缺少了哪一个环节,整个系统都会失去平衡。

  盗伐林木,一直是森林警察打击的重点。有一次,凉水派出所接到群众举报,称有人多次到密林中偷偷砍伐大树,将砍下来的木材拖回家囤积并伺机倒卖。举报内容说得有鼻子有眼儿,连嫌疑人住在什么地方都表达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真是吃了豹子胆!都什么年代了,保护森林早就是家喻户晓人人皆知,在法律和刑罚的威慑之下,谁还敢盗伐林木?!”王永惠所长气不打一处来,倒是想看看这是个什么人?明摆着是向森林警察挑战嘛!说时迟那时快,王永惠带领民警全副武装,翻山越岭,很快找到了嫌疑人的住处。

  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区,没有正经的上山之路。半山腰有一处低矮破旧的平房,住着两位朝鲜族老人。丈夫七十七岁,白发苍苍,胡子拉碴,枯瘦如柴。妻子七十四岁,佝偻着身体,颤颤巍巍。他们无儿无女,在这个人烟稀少与世隔绝的荒山野岭居住和生活了几十年,很像当代中国版的老年亚当和夏娃。

  走进昏暗的房间,王永惠惊呆了。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陈设简陋,甚至有些破烂不堪。再往里走,他看到了大大小小被锯断的木头堆满了库房,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香味。森林警察估算了一下,这些被砍伐的木头都加起来,大概有七个立方,其价值早已够追刑的了。

  经过审查,老人坦率地承认自己盗伐林木的行为,并没有遮遮掩掩。当问到老人的作案动机时,他回答:“我老了,活不了几天了。我就是想多伐些树木,砍成木柴给老伴儿留着烧火做饭用。老伴儿身体很弱,根本无法上山砍柴。”

  盗伐林木的目的不是卖钱销赃,而是劈柴给老伴儿留着烧火用,好端端的木材竟落得这个下场,这是王永惠和他的同事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很意外,更有些可怜。但是,老人的行为毕竟触犯了国家的法律,必须按照司法程序追究刑事责任。

  带走了这位朝鲜族老人,王永惠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认为是自己的工作没有做好,让这一对老年夫妇受苦并违法。从此以后,他经常来看望老人,顺便带上一些食品和生活用品。在老人被法院判刑并执行缓刑后,王永惠召开所务会,决定将两位老人纳入派出所的帮扶对象,进一步从生活上关照老人,还主动协调当地相关部门为老人解决了烧柴的问题。逢年过节,派出所都会派人慰问,送去慰问品,把政府的温暖送到老人身边。后来,老人也成了法律义务宣传员,帮助民警看山护林。

  人心都是肉长的,用善良换来的肯定也是善良。

  森林警察的工作非常繁重,而且还有巨大的压力。苦也好,累也好,压力大也好,毕竟是职业的要求,是单位的要求。人一旦下班回到家,就像是到了另一个天地,如释重负,享受亲情。难怪人们把家比作温馨的港湾,可以停泊千里航行后疲惫的船。

  但是,对于森林警察来说,回家也未必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前面说过,凉水派出所是珲春市森林公安局最边远的派出所,民警的家都在珲春市里,上班到单位和下班回家往返近两百公里,路途长就成了难事。所长王永惠因为忙,长期不能回家,不仅自己值班,还替民警值班,他把回家的机会多次让给其他民警。即便是轮到王永惠回家,也是倒头便睡,睁开眼又返回单位,自己的家变成了不用交床位费的旅馆。有一次回家,疲劳过度的王永惠又要睡觉,妻子不干了,非要拉他出去散步。

  王永惠说:“单位忙得很,夜里都有事,只有回家才能睡个安稳觉。”

  妻子说:“不行,今天你要陪我去散步!”

  “下次吧!”王永惠边说边往床上躺。

  “不行,今天你必须陪我散步!”妻子把他拽起来。

  “怎么了?”王永惠有些纳闷。

  “你不去,别人还以为我是寡妇,还为我介绍对象呢。”说完,妻子泪如雨下。

  王永惠一怔,竟从床上蹦起来,满脸的愧疚,甚至无地自容。他马上穿好衣服和妻子出去散步,刻意拉着妻子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

  采访时,面对王永惠叙述的这个情节,我的眼睛也湿润了。

  王永惠一家住在珲春市委公寓小区七年,街坊邻居始终不知道他妻子的丈夫是谁?

  警察档案:王永惠先后八次受到吉林省森林公安局和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森林公安局嘉奖,两次被吉林省森林公安局授予“全省优秀人民警察”称号,一次被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森林公安局授予“感动林区十佳人民警察”称号。凉水派出所始终保持了公安部“一级公安派出所”荣誉。



责任编辑:王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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