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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中,两代警察成长的故事

2018年08月15日 14:56    来源:人民公安2018年15期   作者:李金龙   

  李金龙唱着《少年壮志不言愁》一路走来,他说:“30年从警生涯,当年的预备警官们大多成为吉林省公安战线的骨干,一首《少年壮志不言愁》也成了我们心中不可磨灭的时代记忆。伴随着这首歌的优美旋律,这些警界的佼佼者们在风云变幻的吉林大地上演绎了一个个温馨感人、荡气回肠的警察故事。”30年后,子承父业,儿子沛洲说:“现在开大会,扩音器里播放的都是新警歌。虽然旋律没有那首老歌熟悉,但感觉离我们更近!”

  
我的警校,我的歌

  夏日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惬意的凉爽,一缕橘红色的晨光从东方升起,让城市变得青春浪漫。位于长春市红旗街61号的吉林公安专科学校校园内准时吹响起床号,随后,一列列阵容整齐的方队在教学楼下的操场上集合完毕。

  “二区队全体,立正!稍息!报数!”区队长表情庄重,开始点名。

  “1、2、3、4……”同学们个个声音洪亮。

  “40,满伍。”最末的女生尽管个头不高,但声音清脆。

  “目标红旗街,跑步前进!”区队长一声令下,同学们喊着响亮的口号,昂首挺胸地跑出校园。那整齐划一的队形,那步履坚定的节奏,立刻成为一道风景。

  这是这所警校每天清晨的规定动作,同学们个个表情严肃,步伐统一,心里充满自豪感。大街上早起买菜、晨练的大爷大妈对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点都不陌生。三年来,除了节假日,这些身穿警服的孩子们都会在5点30分准时从那个小操场跑步奔向红旗街,在经过半小时的汗水洗礼之后,再跑步回到那个由彭真亲笔题字的“吉林公安专科学校”校园内。

  这是1988年仲夏的一个清晨,这是这些二十刚出头学子们的最后一次早操。出完操,吃过早餐,校领导就要在那个他们亲手平整的操场上为他们举行毕业典礼。也就是说,今天,他们就要拿到派遣证,然后奔向吉林省各地基层公安机关,投身到火热的警营生活。

  长影门前高大的毛主席塑像依然神采奕奕地向他们招手致意,51、54路有轨电车依然“咣当当咣当当”地呼啸穿梭,红旗街新华书店的显眼位置上依然张贴着《便衣警察》的新书预告,省医院右侧角门旁的孙大爷依然吆喝着油炸大果子……

  三年来,这些标记性的符号已经深深嵌入这些年轻人的记忆里。从红旗街农贸市场打折返,再跑步回到61号那个不起眼的小操场,40分钟,5公里路,无论男生还是女生,每个人的毛孔里都会浸出那种熟悉的海腥味。

  “立正!稍息!!整理警容风纪!!!”重新整理完队列,区队长就要下达“收队”的口令了,这时,队列里不知是谁喊了声,“报告区队长,唱个歌吧,就唱那首《少年壮志不言愁》!”

  这提议立刻让队列有了庄严肃穆的氛围。这位同学的话似乎说到了点子上,说到了大家的心里。差不多一年了,无论是长春市大学生运动会,还是学校组织的每一次大型活动,这首歌曲都是同学们的必唱曲目,在同学们心里这就是他们的警歌。

  “好,我起头,大家跟我一起唱。”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风霜雪雨搏激流,

  历尽苦难痴心不改,

  少年壮志不言愁。

  ……

  嘹亮的歌声,一遍遍在校园内回荡,同学们的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公安战士周志明痴心不改、临危不惧的生死画面。明天,他们就要和周志明一样投身到火热的公安工作中,虽然未来不可预知,但有一点他们是和周志明一样的,那就是对党的无限热爱,对公安事业的无限忠诚。

  三年前的秋日,阳光火辣辣地烤在春城的大地上,伴随着满满的收获和对美好未来的无限憧憬,134名莘莘学子从吉林省各地的高中校园踏进这所被誉为“警官摇篮”的学校。治安系80人,编为两个区队,每个区队40人,刑侦系54人,编为一个区队。1985年9月24日,吉林省公安厅举行隆重仪式,宣布吉林公安专科学校正式成立。

  因为刚刚建校,同学们自豪地称自己是名副其实的“黄埔一期”。这一年,恰逢海岩的公安题材长篇小说《便衣警察》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正式出版,人满为患的红旗街新华书店,刚刚到货的《便衣警察》销售一空。买书的大多是这所刚刚诞生的公安专科的预备警官。经过口口相传,他们把书中的主人公周志明视为心中的神圣偶像,甚至在这部44万字的长卷里,很多人都能精准地叙述书中的众多细节。这些准备投身公安事业的预备警官们把它当作了宝贵的精神食粮和从警样板。

  买到书的,个个爱不释手;买不到的,只好无奈地坐电车到更远一些的重庆路新华书店、二道街新华书店去“淘金”。那种徒手而返的感觉至今难以释怀。

  时隔不久,这种失落感很快被一种喜悦冲淡了。不久,林汝为执导,胡亚捷、宋春丽主演的12集同名电视连续剧《便衣警察》在电视台悄然热播,这让这些公安专科的“周志明迷”们再次过足了警察瘾。校园里再次掀起一股“便衣警察热”,同学们一边追剧,一边重温不知读过多少遍的《便衣警察》原著,并与电视剧对照、比较每一处不一样的细节,在心里诠释着不一样的周志明。

  不知不觉间,胡亚捷饰演的周志明已经深深刻进这些预备警官的心灵深处,尤其是刘欢演唱的主题歌《少年壮志不言愁》,让人透过深情款款的旋律体味岁月的苦涩,感悟青春的豪放与洒脱。那亢进有力的音乐,令这些预备警官热血贲张。

  此后的30年从警生涯,当年的预备警官们大多成为吉林省公安战线的骨干,一首《少年壮志不言愁》也成了他们心中不可磨灭的时代记忆。伴随着这首歌的优美旋律,这些警界的佼佼者们在风云变幻的吉林大地上演绎了一个个温馨感人、荡气回肠的警察故事。

  这不仅是一代警察的成长故事,也是一曲美好的爱情颂歌。

  我的警队,我的歌

  迈出吉林公安专科学校“警察的摇篮”,我回到了家乡公安局当了一名普通民警。我在学校学的是治安专业,局领导却把我分到了刑警队。

  当时的永吉,是吉林省最大的农业县,辖26个乡镇,76万人口,环绕闻名全国的“化工城”吉林市整整一周,从吉林市出城,不管哪个方向,都必经永吉县。

  人口多,区域大,地理位置重要,治安状况复杂,各类刑事案件多发,“按住一个葫芦起来两个瓢”。刑警队31名队员,4个侦查组按区域各司其职,1个技术组(含现场勘查、法医检验、警犬训练)按职能各有分工。我初来乍到,就被队长委以重任,成了“大内总管”。

  初到刑警队,一切都感到新奇,星期一的例行早会上,侦查员们向队长汇报每起案件的侦查细节,我心里充满神秘和好奇。直到有一天,发生在大绥河镇的一起绑架少女案,让我实实在在体会到了刑警的艰辛,也感受到了刑警的荣耀。

  一个年仅14岁的小女孩在校园内遭遇绑架,绑匪留下一封敲诈勒索信,向女孩家长勒索巨额赎金。这在当时只有港台影视剧里才能出现的情节突然有了现实版,令参与侦破此案的刑警们多少有些手忙脚乱。在不到10个小时的时间里,破案的每个环节都险象环生,直到刑警们将那个毫发无损的小女孩抱在怀里,我们才恍然意识到,灾难已经过去,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疾恶如仇,沉着果敢。眼前的情景,让我悠然想起心中的偶像周志明,那首令人热血沸腾的《少年壮志不言愁》在心头骤然响起。

  破案后的当天晚上,我连夜赶写了5000字的侦破纪实《少女被绑架之后》,很快在《江城公安报》发了整版。这件事儿和这起案件本身一样,在永吉警队引起了很大轰动。刑警不仅能破案,还能写文章,竟然白纸黑字印在报纸上,这让永吉刑警队在全地区一下子出了名,专案组还荣立了集体三等功。

  走出校园,没想到我身边的队友和我一样喜欢《少年壮志不言愁》,无论是大型活动,还是工作之余的小憩,主席台音乐里播放的永远是《少年壮志不言愁》,平时嘴边哼哼的也是《少年壮志不言愁》。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哪一首歌,能如此深入这些“老干探”的骨髓。

  我在永吉工作的10年时间里,刑警队破获了很多在当时有广泛影响的大要疑难案件,《荒山白骨,江底沉尸》《黄榆、双河镇系列强奸案》《万昌、岔路河系列变压器被盗案》《五里河的蒙面大盗》《“花雨”鞋上的一滴血》……都是亲自参与破案。不用现场采访,每起案件的侦破细节,每个侦查员的艰辛付出,我都耳熟能详,我心中的才思也像泉眼一样喷薄而出。我要把这些感人的刑警故事真实记录下来,我要写出《便衣警察》那样的好文字,给日夜摸爬滚打在刑侦一线的兄弟们提供一些精神食粮,我要塑造周志明那样顽强、隐忍、担当、宽厚、质朴的警察形象,激励公安战线上不忘初心、不辱使命的战友们砥砺前行。

  此后的刑警岁月,我的一篇篇刑警故事在报纸杂志上发表,我在文章里诠释对这份职业的热爱和痴情,在我的内心深处,从来没想成为叱咤警界的风云人物,只想做个像周志明一样的普通警察。

  周志明年轻,敏锐,多愁善感,虽历经磨难,却痴心不改,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克服重重困难,终于成长为一个真正合格的人民警察。在他身上,积聚着我们这一代警察的集体荣耀,寄托着我们这一代警察的集体情感。

  1994年,我到饮马河畔的万昌派出所当民警,这是个“一脚踏三县,鸡鸣闻三乡”的“鱼米之乡”,是东北最有名的水稻种植园区。4年的基层派出所经历,是我的从警生涯中最宝贵的时光,1000多个难忘的日子,我身着警服,到七旬老大爷的稻田里帮插秧,在朝鲜族老大娘的土炕上唠家常。我是农民娃,本就来自他们中间,今天我和他们一起,在悠悠的岁月里细细品味“警民情深”的感人瞬间。

  亲和热情,俯身为民。眼前的一切,让我再次想起周志明,想起那首令人心潮澎湃的《少年壮志不言愁》。而我的战友也和我一样,如痴如醉地喜欢这首歌,爱唱这首歌。这首歌,就像一剂灵丹妙药,一旦唱起,就会让这些在一线岗位摸爬滚打、舍生忘死的警察们忘掉工作上的艰辛和生活上的烦恼,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没有哪个文学形象能如此长久地驻守在一个人的心间,没有哪一首歌能让一个人变得如此负重隐忍,意志坚强。透过每一次追凶路上的无望奔波,每一起案件的山穷水尽,每一次与辖区百姓的贴心交流,我终于明白,这不只是一部普通的公安小说,一首普通的警察歌曲,而是一代警察的群体记忆,她凝聚的是一个魂,永不磨灭的公安魂!

  父与子,不一样的“警歌”一样的心声

  沛洲同学是个乐观向上、充满朝气的阳光男孩。2012年,他刚满20周岁,在吉林市毓文中学读高三。

  临近毕业,同学们都在思虑自己的高考志愿怎么填,这位阳光灿烂的翩翩少年却仍然像过去一样打发着无忧无虑的时光,尽管备考紧张,仍然到学校附近的瑞鑫桌球馆打几杆台球,常常三下五除二便赢得那些“台球迷”们落花流水。

  这是一个外表阳光、内心淡定的男孩,报考志愿上只填了两个院校,一个是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一个是吉林警察学院。

  “怎么?跟警察较上劲儿啦?”这样的选择,令身边的同学们大吃一惊,更令对他厚爱有加的班主任大吃一惊。他是她的得意门生,入高中不久,就被她委任为“一班之长”,而他的这一选择,实在令她不得其解,“难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他当警察的父亲?可这没个兜底儿的,万一落榜了咋办?”

  唯一没有大吃一惊的是沛洲同学的父亲,这个人就是我。

  对于沛洲的这一选择,我这个在基层警队摸爬滚打近30年的老民警,虽然没掺杂任何个人意见,但平常日子里的点点滴滴,早就对儿子的这一决定有了预感。

  沛洲很小的时候就好打抱不平,内心深处,爱心满满。班里的同学受欺负,第一个站起来仗义执言的一定是他;小区院子里的一片废纸屑,俯身捡起来再扔到垃圾箱里的,也一定是他;路遇沿街乞讨的乞丐,他总会递过去一两块钱,尽管他也没多少钱。

  知子莫如父。沛洲的每个不起眼的小举动,都被我这个当警察的父亲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暗自欣慰。

  沛洲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秋凉悄然而至,班主任问哪位同学的家长能帮班级“溜窗缝”,沛洲第一个举起小手,“我,我爸能!”

  在他的心里,他爸是警察,什么都能。

  如今,沛洲也要像父亲一样当警察,我这个当爹的,无论如何不能阻挠他的这一决定。

  天遂人愿。那一年的秋天,沛洲以444分的“炮弹”分数被当年的吉林公安专科学校、现今的吉林警察学院录取。他爸当年学的是治安,他今天学的也是治安,我俩昨天还是父子,今天竟成了一脉相承的师兄弟,看来,他是真要走他爹的老路了。

  如今,沛洲经过4年修炼,不仅从容迈进警队,还像他爹当年一样,如愿以偿当上了一名乡村刑警。不,确切地说,是一名林区刑警。在那个长白山林海的深处,盗伐、盗猎案件时有发生,沛洲每天和他的战友一起,为侦破各类形形色色的案件而日夜奔波。

  2018年春节,沛洲回家与父母小聚。正月初七,沛洲在队长的催促下匆匆返队了。第二天,沛洲电话里说他要和战友一起去成都办案,由于公安部挂牌督办,案情复杂,涉及人员众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我们多加保重,注意身体。

  这些年了,都是我们嘱咐他,今儿个可倒好,倒个了。

  “五一”前一天的晚上,沛洲回家了,一身疲惫,满脸倦容,可想而知这两个多月来他是怎么度过的。当妈的心里疼,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我则明显感觉沛洲成熟多了,渐露的胡须,暗示他离当年的稚嫩越来越远了。

  “苦吗?累吗?”他妈关切地询问。

  “妈,说啥呢?再苦再累还不是自找的,图安逸,为啥还让你俩托人说情当刑警?再苦再累,都是我乐意干的!”

  这个父亲眼里的小家伙,这应该不是什么豪言壮语吧?

  “对了爸,这次去成都办案子,抽空买了一张《便衣警察》的光碟,知道你喜欢。看你那书柜里,摆了满满一排。《便衣警察》首印以来,哪个版本你没有?我都被你熏成周志明了。”

  “喜欢吗?”

  “谈不上喜欢,总觉着那个年代跟我们这代人差着辈儿。不过,电视剧主题歌《少年壮志不言愁》还是蛮喜欢的,队里的哥们儿都爱唱,这也是传承嘛。”

  沛洲说完,径自回到房间,果真把一张光碟摆到我面前,“知道你喜欢胡亚捷,可音像商店里没有,就这个,崔林版的,留个纪念吧!”

  这些年来,关于周志明,我们父子俩总有唠不完的话题,尽管观点不同,角度不同,认知程度更不同,但有一点是一致的,周志明是警察,我是,他也是。那份警察情结已经深深根植于父子两代人的血脉里。

  “刚说的那首《少年壮志不言愁》,你们现在还喜欢唱啊?”我问儿子。

  “以前也经常唱,不过有新警歌了,唱的人就没以前多了。现在开大会,扩音器里播放的都是新警歌。虽然旋律没有那首老歌熟悉,但感觉离我们更近!”儿子的话,让我对这些年轻后生们无比羡慕。

  沛洲又回到他的警队了。那首传唱30年的老歌再次在耳畔响起。是啊,30年了,这首老歌整整伴随了我30年,她是一个影子,更是一个符号,不仅根植于我的生命里,更在儿子的生命里得到延续,我为此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在这些难忘的日子里,我盼到了出版社的通知,我的150余万字的4卷本“刑警故事”系列丛书,已作为公安部宣传局和群众出版社面向全国公安机关“警察书屋”推荐书目即将出版。

  30年过去,当年那个翩翩少年虽然已被风霜雨雪改变了容颜,但前进路上的步伐更加坚定,为党为民的爱国痴心更加坚定。展望未来,在那串经久不衰的歌声中,新一代警察正在茁壮成长,《中国人民警察警歌》更加嘹亮。



责任编辑:王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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