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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尔吉·原野:警察的骄傲

2018年08月28日 14:23    来源:人民公安2018年16期   作者:李动   

  祝贺鲍尔吉·原野获第七届鲁迅文学奖。

  鲍尔吉·原野(以下简称原野)是辽宁省公安厅的专业作家,他从孤烟直的大漠走来,与歌手腾格尔、画家朝戈被誉为当今中国文艺界的“草原三剑客”。

  博览群书,记忆惊人,悟性独特是原野成散文大家之三元素。初识原野于15年前丹东的公安笔会,当初我们皆是二十多岁的文学青年,我们同属狗,然原野兄面如重枣,一脸沧桑,看上去比我大许多,也许是内蒙草原的风刮黑吹糙之缘故。笔会期间,与会者或欢歌跳舞,或碰杯豪饮,兴致盎然,唯原野躲在一隅默然无声,偶尔与之对视,发现其目光深邃锐利,与众不同。临别之夜,途经原野住处进去小坐,不料酒酣耳热的原野语出惊人,从老子到尼采,从苏轼到马尔克斯,名句典故脱口而出,我惊讶他的博览群书,且记忆惊人,又悟性独特,心中暗忖,此为高人也,日后必成大器。

  一晃三年彼此未通音讯,上世纪90年代初,我住院静养之际,忽收到原野寄来的信与小册子《脱口而出》,信用毛笔书写,其字隶楷结合,平正规整,沉稳古穆。老兄一定临摹过《兰亭序》,颇有书圣王右军遗风留韵。

  之后,又陆续读了原野的《掌心雪花》《一脸阳光》等集子,一篇篇短文,把貌似平淡的琐事注入了无限的诗意、深邃的哲理和独特的感悟,其文的核心是充满了人性、纯情和真爱。平时逛书店,时常发现原野的文章被收入经典集子,发行量最大的《读者》杂志,更是频频转摘其美文。

  我调入《人民警察》杂志社谋差后,便去信诚约原野惠赐大作,老兄不负厚望,果然出手不凡,《现代八卦》《俄罗斯小姐在中国餐厅亮相》令人耳目一新,回响热烈;小文《人命最值钱》更是荣获公安部金盾报刊一等奖,原野的美文像雪片一样在各大刊物亮相,并频频获大奖,连续三年被评为上世纪90年代十大散文家等各项大奖。一位难得之奇才在公安文坛横空出世。

  记得那年哈尔滨笔会上,一行人参观巨大的火山坑,原野一本正经地问照相点的老太太:“大妈,这么大的坑,咱派解放军挖多少时间?”老太太听罢,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我揍你。”众人大笑,原野却做委屈状。我们又来到俄罗斯边境小城布拉迪沃申斯克,众人见法国香水便宜,大肆狂购,我见瓶子写有Toillett字样,误以为Toillet(厕所),便恍然大悟地告知:“Toillett是厕所之意,这是厕所用的香水。”众人听罢或退货,或另买,湖北的老陆指着香水上的女人头像纳闷地问:“不对,倘若是厕所用的香水,为啥是女人头像,”我一时语塞,原野指着手上的女人头像香水曰:“这是女厕所用的,”又指着他手上的男人头像香水曰,“你这瓶是男厕所用的。”说得众人哄然大笑。

  善良纯真是原野文章动情感人之所在。那年,曾是第四野战军骑兵的老父住院,原野夜晚在医院护理时,他发现走廊的地上有个“薄白之物”,像块手帕,一个小女孩走过来弯腰去拾,手触到冰凉的地上,原来是窗缝里射进来的月光。原野惋惜道:“月光辜负了小姑娘轻巧的半蹲捡手帕的样子”,这个人人都可能忽视的细节竟成了他为人称颂的名篇《月光手帕》;另一件事更富有童趣,有一年沈阳下大雪,原野下班时,路过院里的雪人,他意外地发现雪人颏下有一张贺卡,原野好奇地抽出来,见是一位小学生写给雪人的信,原野被单纯的童心感动了,他模仿雪人的口吻给小朋友写了回信,希望其好好学习,小朋友信以为真,格外幸福,原野像孩子一样幸福着他的幸福,于是就有了《雪地贺卡》的名篇。只有怀有一颗善良的心,才会发现善良;只有怀有一颗童趣的心,才会发现童趣。

  悲天悯人是原野与生俱来之天性。原野喝酒时曾朗诵女诗人的诗句:“我的心似一颗成熟的桃子,轻轻一碰就是一道伤口。”委实如此,不了解其人往往会误以为他的心太脆弱,酷日下见到拖儿带女的乞丐会倾囊相助,寒风中见到盲人拉琴,会莫名地流泪。原野家门口有位扫街的人,其妻长期瘫痪在床。原野经常接济他。过年时从不会送礼的原野买了丰盛的礼品上门拜年,在其繁星般的散文中,《跟穷人一起上路》流传最为广泛。新千年的春天,湖北慈善总会、楚天文艺广播电台联合举行了一次募捐活动,他们打出了“跟穷人一起上路”的横幅。莘莘学子一见横幅就呼喊起来:“鲍尔吉·原野来了吗?我们想见他。”此时此刻,原野正在冰天雪地的北国激情澎湃地写另一篇美文《培植善念》。

  有次在上海影城看美国大片,一男主角将女友弑杀后又与其妹相爱,观众都沉浸在曲折离奇的情节中,身边的原野却离座而去,久未进来,我恐他醉酒呕吐,悄然出门寻觅,却见原野坐在大厅里,我上前问他为何不看电影,他一脸愤怒地说:“导演能这么拍电影吗?简直没有人性!”我解释道,“这是电影,不必太当真。”他为难地说,“我受不了,看不下去。”此时他的心在流泪,在滴血……

  原野不忍看电影里的残暴,亦不忍生活里的残暴。为强壮身体,原野每天坚持长跑5000米。有次他晨跑途中,发现两人在打架,开始他未重视,但见一男子用铁锤将对手死命砸倒在地,喷出一口鲜血,顿时命毕。凶手骑车逃之夭夭,围观者皆惊慌失措,惟原野不畏死,骑上车穷追不舍,嘴里还高喊抓杀人犯,在一摩托车骑手相助下,将凶手弄得人仰车翻,原野上去擒凶时,但见对方牛高马大,臂力惊人,原野紧拽其衣死死不放,待“110”警车赶到,凶手就擒,方才长吁一口气。

  2000年5月,原野在西安参加全国公安文学研讨会。会议毕,与会者赴华山一游。在华山北峰处有一六米高悬崖,兀自独立,险峻奇崛。悬崖石壁上有一个个铁环和一个个脚踏的石窝,如此险景,身强力壮的原野三下五除二地攀援成功,然一少妇亦好奇攀登,未料中途心脏病突发,头冒冷汗,嘴唇发青,大呼救命,众人见状,大呼危险,却无人冒险救人,原野不忍见此惨状,噌噌爬上悬崖石壁,左手抱人右手拉环,小心翼翼往下爬,此刻稍一不慎,便会翻将下去,此时此刻,山上山下一片死寂,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原野大汗淋漓地将少妇救下,围观者啧啧赞叹。少妇与家人则跪地追问原野大名,原野自豪地说,“我是警察!”其声如晨钟暮鼓,响彻山谷,震撼人心。

  有大品格才有大作品,古人云:文如其人。纵观历史,大凡小市民、软骨头、伪君子、花花公子、纨绔子弟等其秉性低下者,即使文字花哨,结构精巧,却难写出大作品,其原因盖缘于缺乏血性与豪气,缺乏博爱与真情。正如原野在中国刑警学院对莘莘学子上课开场白所言:“文学的核心是人道主义精神,你们是未来的刑警队长、公安局长,我只希望你们能对老百姓和蔼一些,要耐心地听他们把话讲完。最好能做人民群众温顺的牛犊。”台下掌声一片。

  然而,原野这块美玉亦有微瑕。过于敏感往往易于忧郁,轻易激动常常易受伤害。人到中年,走过风风雨雨、坎坎坷坷,饱经沧桑后的原野,望你那颗成熟的桃子变为成熟的核桃,表面虽伤痕累累却已然坚强无比,然其内心仍葆其温柔、善良和质朴。

  (编辑:胡玥)



责任编辑:王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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